如果清明有滋味，那清明艾粄一定是清明時節(jié)舌尖上最悠長的回味。這個時節(jié)，濕漉漉的空氣中仿佛氤氳著艾粄的香味，讓我情不自禁地憶起那熟悉的清明艾粄。

記憶中，艾草在故鄉(xiāng)的田間地頭隨處可見，只要春風(fēng)一吹，艾草便仿佛從睡夢中蘇醒，嫩綠的身姿從田埂、溪邊破土而出，肆意蔓延。在田埂旁、小溪邊，到處長著艾草，一簇簇、一團(tuán)團(tuán)，格外翠綠。春風(fēng)吹來，綠瑩瑩的葉子在風(fēng)中輕輕搖曳，讓人忍不住拔一撮，放到鼻下嗅一嗅，那股淡雅的清香，沁人心脾，令人陶醉。

這些鮮嫩的艾草，可是大自然賦予人類的春天厚禮。春意融融的日子，誘惑著人們提起竹籃，奔向田野，彎腰采摘。鮮嫩的艾葉與潔白的糯米粉完美融合，經(jīng)過攪拌成團(tuán)，包餡燜蒸，香軟熱乎的清明艾粄就出鍋了。嘗上一口，令人回味無窮，仿佛品嘗到了整個春天的氣息。

客家人是遷徙的族群，對粄情有獨鐘，“粄”是客家方言特有的詞匯?？图蚁让褡龌{的智慧在于隨時令變化，做出各種美味的“粄”食。艾粄就是清明時的時令粄，也稱“清明粄”?？图依瞎旁捳f“清明前后吃艾粄，一年四季不生病”，這話不無道理。清明時節(jié)，多雨潮濕，艾草是一味祛濕健脾的良藥，清明吃艾粄，不僅契合時令養(yǎng)生之道，也遵循著天人合一的自然法則。

“清明時節(jié)雨紛紛”，這個季節(jié)，常常陰雨綿綿，無法去田間勞動，最適合做艾粄了。只要有人倡議，左鄰右舍，紛紛響應(yīng)，聚在一處，分工協(xié)作。有的拾柴燒火，有的切菜做餡，有的和粉攪拌……一邊做粄，一邊嘮嗑著家常，歡聲笑語滿天飛。最開心的，應(yīng)是小孩了，一家做粄，幾家的孩子圍在一起觀看、嬉笑。他們央求大人分一點面團(tuán)，放在手心，學(xué)著大人的模樣揉搓按壓，盡情發(fā)揮著想象，用稚嫩的小手捏出奇形怪狀的創(chuàng)意作品。平日里，鄉(xiāng)親鄉(xiāng)鄰之間，難免有雞毛蒜皮般的口角糾紛，往往趁著做粄的時候，又湊在一起，過往的摩擦就煙消云散了。

在很長一段時間，做粄是衡量客家女子勤勞能干的重要標(biāo)準(zhǔn)。手巧的女子，做出來的艾粄色澤碧綠，口感柔軟，讓人唇齒間縈繞著艾香。印象中，奶奶做的艾粄，咀嚼起來，既不粘牙，又有韌性，咸淡適宜，味道醇厚。我上小學(xué)的時候，住宿在校，一日三餐，咸菜配飯。清明時節(jié)返校時，奶奶總會把親手做的艾粄，用塑料袋裝好，往我米袋里塞，柔聲細(xì)語地叮囑我:“讀書餓了，就要拿來吃，肚飽文章健呢！”我把奶奶做的艾粄放在小木箱里，用一把小鎖鎖起來，放上幾天，仍然味道不改。晚自習(xí)下課時，打開木箱，輕輕咬上幾口，艾香縈繞鼻尖，瞬間驅(qū)散了學(xué)習(xí)的疲憊。住校的日子，難嘗腥味，吃上艾粄算是品奇嘗鮮了。手捏著艾粄，就像觸摸到了奶奶的雙手，給予我溫暖，鼓勵我前行。

如今，斯人已去，不嘗奶奶做的艾粄，不覺已過二十六載，但艾粄的香味，卻永遠(yuǎn)留在了我記憶深處。這些年，我也品嘗過各地形形色色的糕點美食，但清明艾粄在我心中的地位，始終是其他小吃無法替代的。每年清明時節(jié)，那空氣中飄散的艾粄芳香，總會在我心頭縈繞，讓我想起那個僅在我生命中相遇20年的奶奶。

（作者單位：上杭縣人民法院）